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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告别(组诗)

2018-11-09 09:05 来源:作家网 作者:洛迦·白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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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告别(组诗)
 
作者:洛迦·白玛
 
告别一定要彻底
 
除了秋风
要告别的还有秋雨秋叶秋菊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骨缝里积累多年的秋霜
和早已激不起涟漪的秋水
 
连同挂在枝头的柿子
树下干瘪的桑果
那些预言一般的红与黑
闪出决绝的反光
 
所有的告别都一定要彻底
不能拖着泥带着水
就像所有的爱
也一定要做到彻底
 
 
别了,那些永远留在秋天的人们
 
进入冬天的门太厚太牢固
坠入黑暗的人们在门外止步
最后一刻
仅存的光只够他们触碰到门的冰冷
 
再也没有寒风吹疼他们的骨头
再也没有坚冰穿透他们的掌心
再也没有茫茫的雪刺伤他们的眼睛
 
他们将会永远留在秋天
再也无法感知
那最终
会和幸福一样珍贵的伤与痛
 

真让人悲伤
 
 
秋天说
 
我给你的只是风
我给你的只是雨
我给你的只是光
我给你的只是果子和麦穗
 
那些萧瑟、寂寥、灿烂
饱满、丰硕、离殇
都不是我给你的
 
我给你的
只是秋天而已
 
 
每个夜都胸怀广阔的爱
 
所有身负使命的刺与岩石
都柔软下来
蠢蠢欲动的牙齿和爪子
收起了锋芒
 
喧嚣的、静默的
挣扎的、安详的
腐烂的、新生的
庞大的、细微的
显现的、隐秘的
 
夜的国土上
它们有着同样的肤色
兄弟般的模样
随风颤动的长睫毛
 
它们不分彼此
相亲相爱
 
 
每个失眠者都是神的牧童
 
一只、两只、三只……
失眠者打开神的羊圈
让羊群从冥想与默念中奔向黑夜
 
这是被神圈养的孩子
神用黑夜的黑喂养它们
让它们长出夜的眼睛
夜的毛发和夜的饥渴和焦虑
 
失眠者牵着羊
那未及斩断的人世的尾巴
漂浮
在清醒与沉睡中
在忘却与忆起间
 
成百上千只羊,成千上万只羊
密密麻麻的羊把夜啃得支离破碎
 它们撕咬着前世种下的预言
又被今生的隐喻咽下
 
神说
吞噬者终将被吞噬
虚无者终将被虚无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成百上千只羊,成千上万只羊
失眠者牧着羊在天亮前死去
失眠者牧着羊在天黑后复活
  
 
每个清晨都是最黑的夜
 
不能再继续装作睡去
即便是讽刺与虚构
都无法阻止黎明来临
 
动脉、静脉、毛细血管
如一张张蜕下的蛇皮
纠缠着无意义的空与冷
 
需要一场与自欺无关的战争
需要掠取幻影中暗藏的火
需要深信闪亮、温润和一束光的暖
需要造一个尘世
赖以继续生存
 
每个清晨都是最黑的夜
“生活如此绝望
每个人却都兴高采烈地活着”
     
(注:引用句出自V.S.奈保尔《米格尔街》)
 
 
 那无数次出走的将无数次归来
 
滤掉鱼和水草
海水、湖泊、河流
失去盐分的眼泪
全部潜回眼底
汇入鲜红的河道
 
剥出一个词里的色彩
冰与火焰,刀剑或琴声
唯一的音素单纯明澈
被舌尖弹出金石的声响
 
闭上眼睛
闭上夜雨,闪电,雪谷,荒漠
泥土沿掌纹渗入手心
风声与花香,生长或衰落
在耳中再次沉寂
 
万物回归体内
世间将被重新孕育
从白昼到黑夜
是终点也是起点
是诞生也是死亡
 
 
作者简介:
 
洛迦 · 白玛:女,藏族,作品散见于《名族文学》《诗选刊》《中国诗歌》《散文诗》《西藏文学》《星星》《贡嘎山》等;出版诗集《雪覆盖的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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